跳至主要内容

70年前,陈独秀“汉奸”事件始末

 

诬陷陈独秀为汉奸问题的深究

作 者:

作者简介:
王观泉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

原文出处:
安徽史学

内容提要:


期刊代号:K4
分类名称:中国现代史
复印期号:1998 年 10 期

关 键 词:

字号:

      关于中国托洛茨基派领袖陈独秀及其一派是不是日本汉奸,近10多年来经过近现代史、中共党史诸学界的共同努力,已经真相大白。但由于把陈独秀打成日本汉奸毕竟是长达半个世纪以上的“旧案”,一时之间予以彻底解决诚非易事。《陈独秀是否汉奸问题的探讨》(以下简称《探讨》)与《旧案新考》(以下简称《新考》)(注:孙其明的《探讨》和唐宝林的《新考》均引自王树棣等编的《陈独秀评论选编》下册,河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均是为陈独秀汉奸问题辩诬的权威性论文,本文就算是再探讨或再考罢。

      上述《探讨》和《新考》代表着目前公认的看法,就是王明和康生1937年11月回到延安,遵照苏联把托洛茨基及其一派或观点相同者打成法西斯德国间谍的模式,把陈独秀一派打成日本汉奸。如《探讨》中说:“陈独秀的‘汉奸’问题第一次公开提出,是在陈独秀出狱以后的一九三八年初。据现有资料,最早说陈独秀充当汉奸的,是我党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在延安出版的第二十九、三十期《解放周刊》发表的题为《铲除日寇侦探民族公敌的托洛茨基匪徒》(以下简称《铲除》)。《新考》亦作如是说:“一九三七年底至一九三八年初,发生了一场‘陈独秀是否托派汉奸’问题的大争论。这场争论是由王明和康生挑起的,他们一口咬定陈独秀是领取日本侦探机关‘津贴’的汉奸,对陈独秀进行骇人听闻的政治陷害,造成恶劣的影响。”(注:孙其明的《探讨》和唐宝林的《新考》均引自王树棣等编的《陈独秀评论选编》下册,河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探讨》和《新考》所依本的康生《铲除》文中陷害陈独秀为汉奸的首要“罪证”是:“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了我国的东三省,同时,上海的日本侦探机关,经过亲日派唐有壬的介绍,与陈独秀、彭述之、罗汉等所组织的托匪‘中央’进行了共同合作的谈判。当时唐有壬代表日本侦探机关,陈独秀、罗汉代表托匪的组织。谈判的结果是:托洛茨基匪徒‘不阻碍日本侵略中国’,而日本给陈独秀的托匪‘中央’每月三百元的津贴,待有成效后再增加之。这一卖国谈判确定了,日本津贴由陈独秀托匪中央的组织部长罗汉领取了,于是中国的托匪和托洛茨基匪首,在日寇的领导下在各方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就大唱其帮助日本侵略中国的双簧戏。”(注:本文引用的康生《铲除》文,系根据唐宝林《旧案新考》附录的文本。)

      倘若仅此而已,那么,只须戳穿康生编造的“托匪中央”向唐有壬代表的日本侦探机关领取每月300元津贴的谣言,“陈独秀是否汉奸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然而,历史真相远较《探讨》或《新考》所析的复杂得多。

      1936年10月5日,巴黎中文版《救国时报》第39期第一版,发表一则署名伍平的长篇报导,题为:《我们要严防日寇奸细破坏我国人民团结救国运动 请看托陈派甘作日寇奸细的真面目》。为加强这篇报导的政治张力和新闻导向,还在头版头条配发题为《甘作日寇奸细的托洛茨基派》的社论。这篇报导与社论,才真正是“据现有资料,最早说陈独秀充当汉奸”的造谣第一声。

      请注意1936年10月5日这一天。因为从这一天起,“托陈派”就被戴上了“日寇奸细”这顶使陈独秀含恨终身的帽子。但是这一天,陈独秀还被关押在国民党监狱中;这一天,距“七七”事变还有9个月;距陈独秀1937年8月23日走出狱门还有——也就是说还要坐上10个月又18天大牢;这一天,距康生在《解放周刊》上发表《铲除》还有一年零三个月。看来,说“第一次公开提出”陈独秀为汉奸是在他“出狱以后”,显然是错了。

      《救国时报》是中共办在海外的机关报,其编辑部设在莫斯科,由廖焕星、李立三、陈潭秋等先后任主编,印刷厂和发行部设在巴黎,由吴玉章总负责,创刊于1935年12月9日,1938年2月10日出至第152期停刊,出版高峰期印数达两万,行销43个国家和地区,国内在北平、上海、天津、西安诸大城市均有销售,并有通讯报导网点(注:参见陈旭麓等编:《中华民国史辞典》(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中国近代史大典》(中共党史出版社1992年版)中《救国时报》条目。本文引用的《救国时报》所载文字系根据人民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影印本。)。在《救国时报》上发布“托陈派甘作日寇奸细”,实在是一条令世人震撼的爆炸新闻,一下子就把诬陷陈独秀是汉奸推向国际,提高到与苏联诬陷托洛茨基是德国间谍同等地位。

      人们不禁要问,1936年10月5日的报导起因何在?原来1936年7月,鲁迅先生在上海《文学丛刊》第7期和《现实文学》第1期,同时发表了《答托洛茨基派的信》。由于近年来学术界对鲁迅的复信和“陈××”致鲁迅的信及其来龙去脉已梳理清楚(注:《鲁迅全集》第6卷,第586页。陈××,原署名陈仲山,本名陈其昌(1900-1942),曾是托派临时中委委员,1942年被日寇杀害于上海。由于鲁迅在公开陈仲山信时略去其名,以至《救国时报》10月5日所载报导的作者伍平误以为是陈独秀。),就不再多费笔墨,但是有一点必须强调:《答托洛茨基派的信》发表时,在文尾有一个关于署名的注:“这信由鲁迅先生口授,O.V.笔写”。O.V.是冯雪峰的笔名。冯雪峰于1936年4月25日从当时的中共中央所在地瓦窑堡抵达上海,第二天就与鲁迅接上关系(注:包子衍:《雪峰年谱》第77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7月第一版。),于是至少在左联内部及与左联有关系的文化群体中留下了此信所言与当时的中共中央对于托陈派的政治态度以及整肃中国的托洛茨基派的政治走向有一定的联系。两个月后即鲁迅《答托洛茨基派的信》经由莫斯科的《救国时报》编辑部据此写成报导配以社论公诸于世的10月5日,厘定托陈派为日本汉奸的肃托方向就昭告世间了,因为在报导中提到如下内容:“其实托派重要分子张慕陶早就公开主张联日倒蒋,托陈派小卒等在山西所组织的反共防共的花样……早就证明托陈派这一干人是在替日寇服务了。”社论更具体地捏造了一系列的托派罪名,如不仅诬陷张慕陶极力破坏冯玉祥部张北抗日,还说他“在天津向日寇告密,以致吉鸿昌烈士被囚被杀”,并说张慕陶串通“其他的反革命的托派分子屠维奇、潘家辰奔走山西,鼓动反共运动,以与日寇的‘联合反共’相呼应”(注:张慕陶(1905-1941)曾经是中共一个较重要的干部,短短一生行动非常复杂,但张不是托派,并与托派毫无瓜葛。1941年张被蒋介石下令枪毙于陕西南郑。)。而这些,在一年后被康生编入臭名昭著的《铲除》中。由于《铲除》发表在1938年初,陈独秀当时正在汉口,处在毫无政治保障的劣势;而中共长江局又在制造陈独秀是日本汉奸谣言的更大的煞星王明控制下,陈独秀托洛茨基派是汉奸的罪名根本洗刷不清。

原文参考文献:

  • 87

相关文章: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张家康:胡适与国民党的冲突 》 分类: 1920年代至1960年代, 民国, 知识分子 胡适与国民党的冲突 --作者:张家康 101.jpg 胡适先生 抑孙袒陈 1922年5月7日,胡适等创办《努力周报》,这是他放言政治,纵论时事的园地。他的“好人政府”和“贤人政治”的主张,便是由《努力周报》传播出去的。五四运动时,直系军阀吴佩孚反对安福系,支持学生运动。直奉战争中,吴佩孚又把张作霖赶出关外,其虚假的政治作秀,很得知识分子的青睐,胡适更是尤为突出者,认为只要吴佩孚不放弃努力,就能实现南北统一,产生一个“好人政府”,那么,他所企盼和推行的渐进式的和平改革,便有了最可靠的保证。他和蔡元培甚至致电孙中山,劝其结束护法战争,以国民身份为国尽力。胡适确实太离谱,也难怪国民党人“气愤填胸”,张难先便致信胡适等兴师问罪: 窃谓公等此种主张是偏颇的,是狭隘的,是苟且的,是糊涂的,是违反真正民意的,是袒护有枪阶级的,是造成异日大战的,是污辱吾国最高学府的。吾气甚,闷甚,……二公执学界牛耳,出言不可不慎,主张不可不公。军阀专横,赖政治家以纠正之;政治家卑污,赖学者以纠正之。今学者又复如斯,则吾国之苦百姓再无宁日矣。 恰在此时,孙中山亲手培养的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在广州发动兵变,炮轰总统府,欲置孙中山于死地。国民党内外,全国上下齐声声讨和唾骂陈炯明。可是,胡适却唱起反调,在《努力周报》上作起声援的文章: 本周最大的政治变化是广东的革命和浙江的独立。孙文与陈炯明的冲突是一种主张上的冲突。陈氏主张广东独立,造成一个模范的新广东;孙氏主张用广东作根据,做统一的中华民国。这两个主张都是可以成立的。但孙氏使他的主张,迷了他的眼光,不惜倒行逆施以求他的目的,……远处失了全国的人心,近处失了广东的人心,孙氏还要依靠海军,用炮击广州城的话来威吓广州的人民,遂不能免这一次的失败。 这番议论自然引来一片呵斥之声,《民国日报》接连发表《不赞成努力周刊记者的谈话》、《荒谬绝伦的胡适》、《叛逆与革命》和《胡适的伦理》等文章,批评胡适抑孙袒陈的言论,指责陈炯明发动广州事变是“叛道”、“悖主”、“犯上”。胡适是满脑袋瓜的西方民主政治的理念,当然不能认同上述的观念,反而认为持有如此观念的人,“是旧道德的死尸的复活。”他坚持认为,陈炯明的行动“本是一种革命”,讨厌诸如“...
  蒋介石曾密嘱剥夺张学良、杨虎城兵权 更新 2012-08-27 3:51 AM   人气 156 标签:  蒋介石   Facebook   Twitter   Line   复制链接   Print 【字号】  大    中    小 正体   简体 【大纪元2012年08月27日讯】1936年12月12日爆发的西安事变,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进程产生了重大影响,是国共关系的转折点。事变主角张学良时任西北“剿匪”副总司令兼代总司令,另一主角杨虎城任西安绥靖公署主任兼第十七路军总指挥,军事上归张节制。据史料显示,西安事变前, 蒋介石 对张杨已警觉,并已密嘱剥夺张、杨兵权。 《大公报》发布 蒋介石 剥夺张、杨兵权旨意 在事变发生前的12月9日,蒋介石写信给陕西省政府主席邵力子,密嘱《大公报》发表剥夺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剿共”兵权由蒋鼎文取代的消息。 蒋介石的密嘱内容如下: 力子主席兄勋鉴:可密嘱驻陕《大公报》记者发表以下之消息:蒋鼎文、卫立煌先后皆到西安。闻蒋委员长已派蒋鼎文为西北剿匪军前敌总司令,卫立煌为 晋、陕、绥、宁四省边区总指挥。陈诚亦来陕谒蒋,闻将以军政部次长名义指挥绥东中央军各部队云。但此消息不必交中央社及其他记者,西安各报亦不必发表为 要。 中正 十二月九日 1936年12月12日,《大公报》在要闻版刊出该报驻西安记者按蒋介石密嘱内容发给报社的专电,电文如下:(西安十日下午八时专电)蒋委员长派蒋鼎文为西北剿匪军前敌总司令,卫立煌为晋、陕、甘、绥四省边区总指挥。陈诚日内赴太原,将以军政部次长名义, 指挥绥东国军各部队。邵力子、杨虎城十日晚在新城大楼宴来陕将领,邀各界作陪,到六十余人,尽欢而散。陈调元十日晚到西安。蒋鼎文对剿匪总司令职表示谦 辞,但愿短期内在陕帮助进剿。据闻残匪之消灭仅属时间问题。 《大公报》用大号字“蒋鼎文负责剿共” 做主题,点明了蒋介石的意图。 蒋介石常通过在国内外有很大影响的民营报纸《大公报》,事先发布解除军政人员职务的消息。 张、杨获密嘱后疑惧兵变 《大公报》总编辑张季鸾被称为蒋介石的“布衣宰相”。蒋介石每有重大举措,张季鸾多有参与。 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由洛阳返回西安,准备在西安召开西北“...

差4天活埋仲勋同志的朱理治儿子朱佳木

  差4天活埋仲勋同志的朱理治儿子朱佳木 朱理治 (1907年7月25日—1978年4月9日),原名 朱銘勛 , 江蘇省 南通縣 余西鎮 人。 中華人民共和國 政治人物。曾任中共陝甘晉 省委書記 , 交通部 副部長, 計劃委員會 副主任, 河北省革命委員會 副主任等職。 生平 [ 編輯 ] 生於南通 余西鎮 中醫世家。小學就讀於通州師範第一附小。1922年考入江蘇省立第七中學。1926年,讀完高二後考入 清華大學 經濟系。1927年4月經同室同學 余冠英 介紹加入共產黨。 四一二事件 後,出任清華大學黨支部書記。1927年10月任北平西郊區委書記。1928年初任北平市臨時工委書記。 [1] 1928年在南通被捕。1930年4月釋放。1930年7月前往上海與江蘇省委取得聯繫。1931年7月調團中央工作,任團中央宣傳部秘書兼團中央訓練班教員、 中央文委 中國左翼社會科學家聯盟 黨團成員。 九一八事變 後,代表團中央出任上海市反日救國會領導工作。1932年2月與5月,兩次去廈門和福州巡視。1932年7月任共青團江蘇團省委組織部長。1934年3月調河北省委( 北方局 )工作,任省委組織部長、代理省委書記。 1935年3月 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 孔原 通知朱理治去陝北工作。朱理治5月初動身,7月初到達陝北 永坪鎮 。不久,接到 北方局 來信,要他以北方局代表的名義工作。 上海中央局 的 聶鴻鈞 到陝北後,成立中央局和北方局代表團,朱理治任代表團書記。1935年9月中旬, 紅二十五軍 長徵到達陝北。1935年9月21日, 中共陝甘晉省委 在陝北永坪鎮成立,朱理治任省委書記。 西安事變 前後,任中共中央駐東北軍特派員。抗戰爆發後,先後任河南省委書記, 中原局 代理書記,新四軍豫鄂挺進縱隊政委。在陝甘寧邊區遭受經濟封鎖時,1941年3月5日任弼時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提名朱理治任 陝甘寧邊區銀行 行長並獲得通過,至1943年1月15日(西北局高幹會議結束的次日)被正式免職;實際到1942年9月就已經被免職,此後至1943年3月輔助 黃亞光 工作。1943年3月調 中央黨校 學習。 在國民黨大舉進攻東北解放區時,他任 東北局 駐北朝鮮全權代表。 遼瀋戰役 前夕,他任 東北軍區 後勤部副部長。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他擔任過 中財委 物資局長, 中央交通部 副部長, 中央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