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办公厅翻译组在1957年1月成立,阎明复任组长,有组员朱瑞真、赵仲元两人。小组的最初使命,是接替师哲,在中苏党政首脑会谈等外事活动上任俄文翻译。翻译组地位高贵,1950年代末,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杨尚昆说,国务院有外交部,中共中央有联络部,中办有小外事机构即中办翻译组。 师哲身份特殊,他长期在苏联学习、工作,于1929年加入了克格勃的前身即格别乌,此后一直在苏联安全部门工作,直到1940年回国抵达延安。初期,他的任务是作为共产国际的观察员,观察并汇报中共七大的情况,共产国际在1943年解散,师哲依然是延安和莫斯科间电报和书面联系的重要联络人。中苏交恶的预兆刚显露,师哲就预感到自己将有厄运,故主动离开中央去地方工作,他果然在1962年被关押。最终,所有为中央服务过的俄文翻译,都被扣上“里通苏修”罪名。 阎明复记录了好友李越然的遭遇,他便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李越然父亲李芳中在中东铁路交涉局工作时,就担任苏联的谍报人员,苏军进入东北后,精通俄语的李越然开始为苏军做情报工作。孰料多年后,这段经历成为污点,国务院副总理兼国家计委主任李富春在1956年出访苏联时想请李越然做翻译,政审没通过,最后改派阎明复。只是,阎明复也好景不长。 父亲阎宝航的谍报生涯 阎宝航让苏联、俄罗斯感激不尽的功绩,来自他直接向莫斯科提供的两份重要军事情报。当年他身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高官,俄文代号“巴维尔”,国内只有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李克农知晓他在为苏联搜集国际情报。他先是拿到了德国计划进攻苏联的确切日期,它来自中国驻德武官桂永清的报告。1944年夏,阎宝航借阅到军委会掌握的日本关东军材料,包括部署、设防计划、要塞地址、兵种武器、番号人数、将领姓名等。 实际上,按军事情报学常识,绝大多数情形下,单份情报不可能让人采信,做一个判断需要建立在多种来源、多种形式的情报之上。苏联在苏德战争前夕收到了巨量情报,但情报来源越多,斯大林越发相信是丘吉尔在散播阴谋。同理,佐尔格情报小组的尾崎秀实提供的关东军情报,远比阎宝航的情报丰富,但阎宝航的消息可作为辅助材料来证明尾崎秀实这一情报源的可靠。 “九·一八”事件爆发不久,阎宝航一家人在日军刚占领沈阳时就跑到关内,一别故乡14年。11月,阎明复在北平降生。东北沦陷前,阎宝航已是东北社会的名人、张学良的重要幕僚,他担任了奉天基督教青年汇总干事,那是当时最大的青年组织。1934年,阎宝航担任“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总干事,会长由蒋介石亲自担任,可见蒋对他的重视。正是在蒋介石身边工作期间,阎宝航在国民政府党政军高层编织了一道关系网。抗战爆发后,阎宝航的官方职务有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设计委员、重庆市动员委员会设计委员、中央赈济委员会顾问、陪都劝募公债运动主任干事等,民间职务则更多。 情报界常识,一个人的社会地位越高,能获取的情报价值越大。1937年抗战爆发前,阎宝航由周恩来介绍入党,成为秘密党员。他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共产党做出无可替代的贡献,营救被捕的党员,开展地下情报工作,掩护地下工作者……吸收名流阎宝航入党不是小事,延安需要向共产国际报告,共产国际认为他是国民党上层反动分子而拒绝。党内也议论纷纷,部分人嫌阎宝航社会关系复杂,周恩来坚定地说:“你关系不复杂,但是阎宝航能做的事,你能做得到吗?” 周恩来此话不假,阎宝航完成了诸多他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国民党的专业情报机构并非不知情,阎明复回忆往事时即提及,重庆卫戍司令刘峙找过阎宝航“谈心”,戴笠、康泽、徐恩曾也找过阎宝航“谈心”。但只要没确凿把柄落在国民党手里,没有人敢为难阎宝航,何况这些特务头子多与他交好。逐渐,共产国际也认识到阎宝航的巨大价值,1941年春,苏联大使馆武官罗申与阎宝航接上线,交代了任务范围、具体要求、技术问题,周恩来事先找阎宝航通了气。阎宝航从此领导一个情报小组,同时给延安和莫斯科两边搜集情报。 阎明复对重庆岁月的最深印象,仅仅是家里有无数陌生人进进出出,他们吃饭、临时借宿、躲藏、打麻将、开会交谈……阎家的三层楼别墅照顾了无数的东北落魄同胞,因此被誉为“阎家老店”。当然,所有的秘密会议都不可能让年幼的阎明复接触到,阎宝航妻子高素桐每次亲自打扫散会后的房间,母亲为什么要担负起佣人的工作,阎明复在多年后才明白这是出于保密需要。
张家康:胡适与国民党的冲突 》 分类: 1920年代至1960年代, 民国, 知识分子 胡适与国民党的冲突 --作者:张家康 101.jpg 胡适先生 抑孙袒陈 1922年5月7日,胡适等创办《努力周报》,这是他放言政治,纵论时事的园地。他的“好人政府”和“贤人政治”的主张,便是由《努力周报》传播出去的。五四运动时,直系军阀吴佩孚反对安福系,支持学生运动。直奉战争中,吴佩孚又把张作霖赶出关外,其虚假的政治作秀,很得知识分子的青睐,胡适更是尤为突出者,认为只要吴佩孚不放弃努力,就能实现南北统一,产生一个“好人政府”,那么,他所企盼和推行的渐进式的和平改革,便有了最可靠的保证。他和蔡元培甚至致电孙中山,劝其结束护法战争,以国民身份为国尽力。胡适确实太离谱,也难怪国民党人“气愤填胸”,张难先便致信胡适等兴师问罪: 窃谓公等此种主张是偏颇的,是狭隘的,是苟且的,是糊涂的,是违反真正民意的,是袒护有枪阶级的,是造成异日大战的,是污辱吾国最高学府的。吾气甚,闷甚,……二公执学界牛耳,出言不可不慎,主张不可不公。军阀专横,赖政治家以纠正之;政治家卑污,赖学者以纠正之。今学者又复如斯,则吾国之苦百姓再无宁日矣。 恰在此时,孙中山亲手培养的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在广州发动兵变,炮轰总统府,欲置孙中山于死地。国民党内外,全国上下齐声声讨和唾骂陈炯明。可是,胡适却唱起反调,在《努力周报》上作起声援的文章: 本周最大的政治变化是广东的革命和浙江的独立。孙文与陈炯明的冲突是一种主张上的冲突。陈氏主张广东独立,造成一个模范的新广东;孙氏主张用广东作根据,做统一的中华民国。这两个主张都是可以成立的。但孙氏使他的主张,迷了他的眼光,不惜倒行逆施以求他的目的,……远处失了全国的人心,近处失了广东的人心,孙氏还要依靠海军,用炮击广州城的话来威吓广州的人民,遂不能免这一次的失败。 这番议论自然引来一片呵斥之声,《民国日报》接连发表《不赞成努力周刊记者的谈话》、《荒谬绝伦的胡适》、《叛逆与革命》和《胡适的伦理》等文章,批评胡适抑孙袒陈的言论,指责陈炯明发动广州事变是“叛道”、“悖主”、“犯上”。胡适是满脑袋瓜的西方民主政治的理念,当然不能认同上述的观念,反而认为持有如此观念的人,“是旧道德的死尸的复活。”他坚持认为,陈炯明的行动“本是一种革命”,讨厌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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